完颜什古年轻,习武,筋骨强健,身体比一般人恢复得快,何铁心和宁莫问都是用药的医中行家,每日给她敷药,她昏迷日,第六日醒了过来。
赵宛媞只能喂进米汤,难免让人虚弱,完颜什古下床,还没站稳,眼前便发花,一阵天旋地转,胸口憋闷,手脚虚软无力,莤萝来看她情形,见完颜什古要倒,连忙上前抓住她的胳膊。
“你,你是”
记忆停留在差点儿被梁红玉杀死的瞬间,蛊毒虽然去除干净,但腰侧的刀伤没好全,那日还沾了水,后来,宁莫问给她做缝合,洒止血消炎的药粉包扎,这些天确实长出些新肉,不过依然隐隐作痛,完颜什古倒吸凉气,捂住腰,不敢用力,摸了摸裹缠的药布。
面前的女人她没印象,莤萝微微一笑,不急解释,摁住完颜什古的肩膀,摸了摸她的额头,确认没有发烧,给她倒碗糖水,“何铁心没有向你提起过我么?”
完颜什古想了好阵,莫不是盲婆的女儿?
“我是她的妻。”
“?”
未免惊世骇俗,何铁心年纪起码六旬,长那般怪异模样,居然能有这么漂亮的妻,完颜什古糖水差点儿忘了咽进去,呛得咳嗽,莤萝好笑,赶忙帮着拍背。
“郡主。”
何铁心端着药汤进屋,见完颜什古醒了,喜出望外,“可还觉得不适?”
“你——”
接二连三,又来个不认识的女子,完颜什古有点儿莫名其妙,脑壳发懵,偏来人一副与她相熟的样子,正欲问对方身份,何铁心莞尔,捏住嗓,道:“怎地,郡主认不出老身了?”
沙哑如老鸦嘶鸣,干涩,寡燥,非男非女,是盲婆特有的说话腔调。
“你是盲婆?”
判若两人,何铁心不再佝偻苍老,古怪的纹面消失,满身银坠取走,换了淡青色的圆领袍,腰挂玉牌,眼不瞎,腿不瘸,身形轻盈,玉身颀长。
翩翩不染尘埃,耿耿仙女风韵。
完颜什古瞠目结舌,盲婆二字再叫不出口,何铁心见她惊愕,倒平静,把汤药递她手里,笑了笑,“郡主先把药喝了,等会儿我再向你解释。”
此中曲折,非一二言语能道。
何铁心慢慢对她讲明,完颜什古忽地想起赵宛媞,陷入彻底的昏迷之前,她隐约记得有人哭着喊她,那声音她不会听错,是赵宛媞,她难道没有回去吗?
如何来到蒙山暂且不论,完颜什古忙问何铁心是否见过赵宛媞。
“这”
说来又是一番曲折,何铁心还在想怎么对她解释,完颜什古似有感应,听见外面传来动静,将碗一撇,赤脚奔出门去,果真见是她心心念念的女子。
“赵宛媞,”管他地上是泥是污,完颜什古跑到赵宛媞面前,激动得心口发烫,捉住她的手握紧,目光缱绻,在她面颊上轻轻爱抚,深情又温柔,“你还好么?”
赵宛媞却把手从她掌心抽离,面露嫌恶,将头扭开,冷漠地,“用不着郡主操心。”
态度大变,分离前的缠绵还历历在目,完颜什古愣住,眉头紧蹙,摸不准赵宛媞的意思,她们之前不是好好的么,“赵宛媞,你”
“你救过我,我尽力报答,你我两清了。”
两清?如何两清?
宁愿她打她骂她伤她,唯独受不得赵宛媞要与她断绝,与合剌开战前,完颜什古仍想着将来事定,与宋交涉,堂堂正正将赵宛媞娶到身边。
“我做错什么了?”
“赵宛媞,告诉我发生了什么。”
这不对,她不该在这,一定有变故,赵宛媞明明已经去往凤鸣驿,她亲眼看着的,她怎么会来蒙山,谁带她来的?莲心?还是她不知道的人?
意外接踵而至,搅得思绪纷乱,完颜什古来不及厘清,只顾问心上人的安危,然而,迎着她恳切的目光,赵宛媞无动于衷,眼神冷冰地一斜,嫌她碰她似的,将她的手掸开。
“路过而已。”
不耐烦,阴声怪气,赵宛媞头朝旁边撇,面色沉郁,下巴倨傲地微微收拢,摆足抗拒的姿态,仿佛完颜什古是烦人的蝇虫,不屑也懒得望面前这张脸,道:“梁红玉陪我来的,车驾在附近停留,我很快就会回去。”
“赵宛媞——”
“我说了,我欠你的都还了。”
大抵恼她纠缠,赵宛媞侧身躲她,索性离远几步,眉蹙着,鼻也皱着,像望见什么秽物,完颜什古被她古怪的眼神一刺,像给钉在地上,呆呆看着赵宛媞,惨淡的面色又白几分,她抿住干涩的唇,哀哀切切,一片凄楚。
“赵”
赵宛媞头也不回的走开。
与其说避她,不如说是避紧追的忧虑,她拐出墙,小跑着朝前,然而还不到十几步,便按捺不住回头,目光拼命往墙头上翻,试图凿出口来,仔细窥探她的阿鸢到底如何。
傻阿鸢,怎么能光脚跑出来!
她的伤口还痛不痛?身子恢复没有?蛊毒可会再